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的朱雯琪教授不僅是優秀的學者,也是ICLP的校友。此採訪的主題為 ICLP 如何影響了朱教授的事業與學習。 為了清楚陳述起見,本次採訪的內容經過了編輯和刪減。 彭:非常榮幸能歡迎您來到ICLP的電子報!請問您什麼時候開始對翻譯理論感興趣?您主要的研究對象是什麼呢? 朱:我一開始學中文的時候其實沒有太大的目標,只想要學。 我對翻譯的接觸是我在ICLP的時候上的一門口譯課。當時我也記得ICLP有好幾套的書,我們就會幫忙做翻譯,所以一開始接觸口譯跟翻譯就是這兩個:幫忙翻譯寫書跟上口譯課。我一開始的訓練是做口譯。那個時候是孫老師的課,我們就在課堂上做逐步口譯,慢慢地對這方面越來越感興趣。因為ICLP有很多校友,他們剛好也在翻譯所念書,有博班的,有碩班的,跟他們碰面以後才對翻譯有這樣的了解。我們在美國沒有太多的“translation as a program”(翻譯項目),有比較文學,也有其他的科系,但是翻譯在美國不太盛行,反而是在歐洲,在亞洲尤其是台灣、香港、新加坡才會有所謂的「翻譯系」。所以我是透過做翻譯、做口譯才認識翻譯這個學門的,一開始去念翻譯研究所的時候也沒有想要做翻譯,其實想要把中文學好,但是透過課程才開始發現翻譯完全不是我想像的「只有單純做翻譯」。其實還有翻譯理論,還有翻譯史,然後慢慢地才了解原來我們做比較文學的時候離不開翻譯理論,所以我是從這方面才進入現在的翻譯理論跟翻譯史。 我自己的研究是耶穌會士。那麼,為什麼會做耶穌會士呢?就像我剛講的,一開始進翻譯所,我只是想要把中文學好。在翻譯史的課上,我才發現,哦,原來整個歷史,不管是中國歷史還是西方的歷史,翻譯是絕對存在的,只是我們不知道,因為他沒有被記下來,而且很多的時候也不覺得他很重要。但早期佛教能傳入中國也是透過翻譯,然後耶穌會士的基督教能傳到中國也是透過翻譯。我們就發現明清的時期,16世紀末,有一群西方人到了中國傳教。他們在中國傳教的時候就要學中文,我當時也覺得我跟他們有點像,就對他們越來越感興趣。我做的研究就是耶穌會士如何把西方的文學這一類的作品傳到中國去。 彭:真有意思! 朱:對呀!他們傳入中國的東西很多是我小時候、高中時就開始念的,所以我高中時候就上了rhetoric,翻譯成「修辭學」。修辭學,在中文來講,是寫字的修辭,但是“rhetoric”還有口述,還有辯論,還有雄辯。因為我對這些理論很熟,我就發現它們在16世紀末、17世紀都被傳到中國去了,只是我們現在完全不知道。所以我就把大學之前學的東西跟我看到的東西做比較,但是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他們把它翻譯過來的時候是改寫的,我的研究都是以這個為基礎,慢慢地才擴張出去的。 彭:沒想到能從ICLP的口譯走向耶穌會士翻譯的研究跟修辭學的這條路,真的很獨特。 除了口譯以外,能否加以說明,ICLP提供的課程當中,您覺得最有趣的什麼,哪一門讓您印象最深刻? 朱:ICLP 的課都很獨特。 我一開始大四春季班的時候上了三門課:創意寫作、讀了我人生第一本中文小說叫「棋王」,還有上了商業中文。上這幾門課其實對我來說是非常難的,因為我在UCLA的時候只有上過一年又一個學期的中文。分班的時候,口考我當然比較強一點點,但是寫跟看當然是很糟糕的。一開始上課很痛苦,但是學到非常非常多,進步得很快。 我回美國畢業之後,自己又跑回來念一年的 ICLP,上了三門小班的課,一門自己選的課。我原本是學政治跟法律的,本來是念法學院,但我後來就發現不想要念了,來到台灣就發現,好,我學了政治,學了國際發展,我到底能做什麼呢?然後就發現了政治好像跟新聞有點關係。我那個暑假回美國修了兩門課的同時還去一個新聞台實習,開始想也許我能找這方面的工作,所以回到ICLP排課的時候我就有新聞寫作、文言文、各種不同的課。那個時候我的中文才慢慢地進步,這些課對我都真的是受益良多,學得非常多。 我從ICLP畢業後的第一份工是去電台報新聞,所以說真的,我在ICLP學的東西的確都用得上,給了我很好的基礎,讓我可以在台灣找到一份工作、念研究所,邊做邊學,慢慢地中文才能變得比較流利。大致上現在不管是上班還是我的研究,我看的資料很多是文言文的,慢慢地有了這個基礎,慢慢地往上一步一步走。很多課對我是啟發很大的。 彭:原來如此,聽起來在ICLP奠定的基礎有助於您在台灣找到一份良好的工作。 下一個問題也是相當相關的:在ICLP上過的課對離開ICLP後的工作或是研究,可以再進一步說明有什麼樣的幫助呢? 朱:我那個時候選擇留在台灣唸研究所,研究所跟ICLP比較不一樣了,基本上外籍生是很少的,大部分是本地生。上課當然是翻譯所,如果是中譯英,對我來講就比較簡單,但英譯中就非常痛苦,非常困難。自己寫作就很難了,還要翻譯人家的東西,把它變得通順,這是非常困難的。但我記得在ICLP每一門小班課的系統,基本上一定會輪到你說好幾次話,躲也躲不掉,所以讓我們在預習上準備得比較好。在功課量很大的情況下,可以透過預習把能做的做好,訓練了很好的學中文的流程,讓我可以跟一群本地生一起念書。當然會有的部分他們比較強,有的部分是我,就可以互相扶持,互相幫忙。 彭:我沒有考慮到預習這方面。接下來,我想問一下,在台灣的生活經驗以及在ICLP學習的過程中,給您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 朱:我記得在ICLP除了上課以外,活動還蠻多的。中秋節的時候你們應該有去郭元益做鳳梨酥,或者去鶯歌做陶藝。過年的時候還會有算命課啊,對不對?雖然我父母是從台灣移民過去的,但是他們很早就移民了,所以我對台灣的文化是不懂的。不管是節日,習慣也都不太懂。有些字,比方說「緣分」這種東西,能大概看得懂這個字,但是很難完全了解緣分是什麼意思,或者「輪迴」這個字是什麼意思,看課本很難懂。ICLP 辦的活動,比方說算命課,我覺得理解是融入臺灣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因為不管你是在工作上或者跟朋友相處的場合,很多時候聊天離不開緣分、算命、名字的討論。對我來說,這以前是非常陌生的東西。課外的這些活動可以讓你慢慢地融入台灣當地生活會碰到的一些話題。 彭:我也對這些話題不太熟,就算我自己也是華裔,在美國的確還是難以接觸到。最後,請問您想給現在在ICLP學習的學生一句話嗎? 朱:盡量學吧!有些東西即使你沒辦法完全理解也沒關係。我記得我念書的時候,覺得永遠學不完,很多東西好像是片面地這邊學一點,那邊學一點,沒有辦法串在一起貫通。後面有一天它會串在一起的,這是我發現的。我上ICLP到現在已經至少相隔十年,就發現的確會串起來,但是要花時間,所以沒有關係。盡量學,學多少就算多少,開開心心地學習是最重要的。 彭:我也會內化一下這個經驗。 朱:對呀,你看到的東西有時候會再出現。我記得上文言文是我們學了大學篇,後面才發現這個「治國平天下」到處都會出現,因為文人有個習慣,會“quote from before”(引用古文),所以沒有關係,會再出現。 彭:好的,那麼我們的訪問就結束了,謝謝朱教授接受了我們的訪問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