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把《西潮》的第二十章「國民黨之出掌政權」看作這本書的轉折點。蔣夢麟已經給讀者介紹他小時候在清朝末年的浙江成長的故事,包括家庭背景,他的父親為什麼支持他參加科舉考試,後來也繼續支持他負笈西行。他跟讀者分享他在美國加州大學的某一天參加了兄弟會的營火會,第二天去了舊金山聽孫中山上街演講。他在美國的時候積極為《大同日報》寫社論,但他當時主要還是做學生。因為他的興趣很廣泛,他花很多時間從不同的角度來了解大自然、農業、社會、政治與教育。這也符合論語裡的智慧,「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他1916年滿三十歲。1917年,他擔任江蘇省教育會的理事,然後成為北京大學的校長。對我來說真算是「三十而立」。從1919到1927年他在北京,這是中國的文化和藝術的中心,他以他對教學的熱情引導整個大學渡過一個混亂時期。1927年,在蔣總司令的領導之下,國民黨定都南京。1928年,蔣夢麟42歲的時候,升職為教育部長。按照論語的順序,四十而不惑,此時蔣夢麟剛好有機會在南京,加入「十年功夫讓國民黨從事建設」。 在南京十年,蔣夢麟雖然擔任不同的職位,但都算在中華民國的黃金時期影響力至深的職位。 我為什麼說「四十而不惑」在這裡很適當呢?我們雖然可以說北京大學是中國整個社會的一個小縮影,其實不是。對於很多老百姓來說,大學跟他們的日常生活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是義務教育和全國的建設確實涉及到每一個老百姓的生活。蔣夢麟開始擔任中央政府裡的職位需要消除困惑以及沉浸在南京的革命精神之中。 我們可以從他不同階段所崇拜的偶像,看出他在人生不同階段的價值觀。他小時候最佩服的人是他父親,接著是孫中山和杜威博士,在他滿四十歲以後的十年,他的偶像是蔣介石,沒有第二人。蔣夢麟的爸爸很懂金融又溫柔,杜威博士懂教學和民主,孫中山懂修辭、策略和三民主義,但是他們都沒有蔣介石的勇敢。蔣介石是1887年出生的,也就是小蔣夢麟一歲。蔣夢麟這樣描寫蔣介石在南京十年的態度:「蔣總司令從揮軍攻克北京到對日抗戰的前夕,十年間為同一國家,真是宵旰辛勞,席不暇暖」。 統一國家不是實驗室裡的研究問題,反而是把四億七千四百萬人的生命當做你的實驗對象。除了蔣介石外,當然也有別人要掌控政權,但蔣夢麟擔心的是他們的手段會比較苛刻,像共產黨清算地主這樣的事情。蔣夢麟認為國民黨的建設藍圖在每一個方面都對中國有利。在蔣介石的領導之下,國民政府建造了中央博物館,建築了好幾公里的公路,連接了好多重要城市的鐵路,如此一來地方性變亂就可以迅速敉平,減少盜匪和暢通各地間貨運。現代化建設也有利於人民交往和觀念交流。人民能夠在南京新種的蔥翠樹木下聊天就是非常好的開始,之後還能逛中山路看現代大樓的釉瓦、雕梁、花窗,就更代表以人民為中心的政府來了。 當時全世界局勢很恐怖,但蔣夢麟和他的同事不願意浪費時間。他們很勇敢地實現他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