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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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244
Feb. 1.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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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聞廣識

環海翡翠輪:祝您一帆風順

Green Jade: May the Wind be Always at Your Back

孟英磊
/
美國
Pierce Gissler McDonnell
ICLP第6級

世界之窗

俄烏戰爭造成的巨大問題

The Major Challenges Caused by the Russo-Ukrainian War

柯黎真
/
菲律賓
Kyra Chantel Reyes Ong
ICLP第5級

  從2019年起,由於新冠肺炎的爆發,很多國家因而暫時停止國際旅遊,也有很多國家決定封城。剛進入2022年時,很多藥廠研發了新冠肺炎的疫苗。人們以為他們都能鬆一口氣,恢復正常的生活。但是,出人意料地,又有新的問題突然發生了,那就是俄烏戰爭。   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的總統普丁(Putin) 在全國電視上宣告以「去軍事化 」及「去納粹化 」為名對烏克蘭採取「特別軍事行動 」。再加上,俄羅斯從被他們佔領的烏克蘭領土(克里米亞和頓巴斯)啟動攻擊,以飛機和飛彈襲擊了烏克蘭的西部及東部地區。那時候,烏克蘭人如果留在家鄉的話,真的很危險,因而烏克蘭政府迫使他們的人民離開,把人民分散到鄰國去。   其他國家把這種大量的移民歸咎於俄羅斯政府離譜的攻擊行為。他們運送了武器、坦克車等,來支持烏克蘭和加強他們的抵抗力。除了戰爭的設備以外,不少國家也致力於接受烏克蘭難民。根據經合組織的報導顯示,截至9月中,有將近500萬烏克蘭難民遷移到歐盟和其他經合組織的國家。換一句話說,絕大多數的烏克蘭人集中在烏克蘭附近的國家。最多的是波蘭,有138萬名難民,其次有100萬人遷移到德國,43萬人遷移到捷克共和國等。雖然接受難民對烏克蘭政府有很大的幫助,不過,問題的癥結在於這些難民將如何適應新的環境。這個問題的解決方式取決於這些國家可用的資源。最理想的是這些國家不僅要提供給難民他們負擔得起而且有耐久力的房屋,還要提供給他們一些設施,能幫助提高自己的技能,才能如期並且順利地融入當地的社會。一旦俄烏戰爭結束,也要協助這些難民順利地回國及重建自己的國家。但是,要達到這個目標比登天還難,也使這些難民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總而言之,俄烏戰爭給其他國家,尤其是那些接受了大量難民的國家,以及這些難民,都帶來了沈重的負擔。到目前為止,雖然烏克蘭日漸地收復領土,但是烏克蘭人如何回到之前的生活並重建國家是一個重大的挑戰。

語言研究

四川方言

Sichuanese

石垚
/
美國
Eli Yuan Shi
ICLP第4級

  各位同學好! 今天我要講的題目是四川方言,也叫四川話。不要說在四川講四川話的人很多,就是在中國也有一億人左右會講四川話。我會把這次演講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談四川話的定義;第二部分談四川話的特色。   四川話到底是什麼呢?所謂的四川話,事實上是指著中國西南地區的一種方言,主要在重慶和四川地區使用,雖然「四川話」通常是指成都和重慶人所說的話,也叫成渝話,但這麼說就太籠統了,實際上,四川方言根據地區的不同,還可以分成幾個方言,其中一些方言即使經過短期的訓練,彼此仍是無法理解、溝通的。比方說,湖北、貴州、雲南等四川鄰近地區,普遍都說四川話,可是他們說的四川話跟成都和重慶的都不一樣,為了簡單起見,中國人平常管成渝話叫四川話,因為我媽媽講的是成渝話,所以今天的討論以成渝話為主,其餘的就不分析了,並且,以下的「成渝話」我都用「四川話」來表示。   現在我要分析四川話跟中國普通話的差別。首先,在文法和詞彙上,四川話跟普通話大概是一致的,只有一些語言習慣的不同,舉例來說,四川人很常用「得」,在四川話裡的發音是「di」,你去成都的話,莫得或沒得(mo2 dei1)的意思就是「沒有」,「要得」的意思就是「可以」或「好」;四川話也用「不」來代替「嗎」的用法,拿普通話的句子「你說中文嗎?」來說,用四川話說就是:「你說得來四川話不?」,至於詞彙,四川話有很多詞在普通話真是找不到的,比如,「Der la dang米花糖」這個常用的詞彙,意思就是「不要騙我」!舉例來說,如果孩子告訴爸爸「我的作業都做完了」,可是爸爸不信,他就可以說:「你不要跟我Der la dang米花糖」。嚴格地說,「Der la dang」沒有文字可以表示,因為它不過是跟米花糖押韻的音而已。   其次,普通話跟四川話的語音比起來,差別非常大。沒有捲舌音是四川話的特點之一,於是「吃」說成「ci」,「是」說成「si」,「之」說成「zi」,再加上,「拿」說成「la」,火說成「fo」,甚至於還有其他太多發音上的不同,我就不再一一說明了;再其次,四川話也有像廣東話的發音, 以「ngo」這個發音來說,其實就是「我」的意思,可見差別實在太多了,不要說發音,就是拼音也有自己的制度,聲調更是不一樣,可是因為四川話不是我的母語,我無法掌握每個聲調,因此,今天也不能表現出聲調的差別,還請大家原諒!   總之,四川方言所包括的範圍實在太廣了,今天我只大概地說明了四川話的特色,也簡單地分析了跟普通話的差別。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就不多說了,若是各位對四川方言有興趣,歡迎你們來找我討論。謝謝!  

臺灣采風

沒吃過臭豆腐,別說你來過台灣

Until You Eat Stinky Tofu, You Can’t Say You’ve Been to Taiwan

歐陽愛蓮
/
美國
Arianne Tasom Ohman
ICLP第4級

  過去六個月在台灣的生活當中,我當然有過許多精彩和難忘的經歷。但是,如果有人問我去台灣旅行時,什麽是非做不可的,我會特別推薦一件事:嚐嚐台灣著名的美食——臭豆腐。表面上,這句話就像個玩笑,但我其實是認真的!說真的,我百分之百相信,不論你是從哪裡來的,凡是拜訪台灣的外國人都應該嚐嚐這個人間美味。那麽,我強烈推薦品嚐臭豆腐的原因何在?   首先,旅行的一個重要部分是獲得完全嶄新的、獨特的經驗。那麼,還有什麼比吃臭豆腐更獨特的呢?臭豆腐是特製的食物,不同於你在世界任何地方吃到的任何東西。 即使你已經預測了自己不會喜歡它的味道,它還是值得大家嚐嚐看,就因爲再也找不到相像的食物了。換句話説,沒有其他食物的味道能與臭豆腐的特殊風味相提並論。 也因此,品嚐其 「美味」 的過程就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經驗,也是一種冒險的過程。   其次,學習一個國家的美食是理解一個國家歷史和文化最好的方法之一。臭豆腐自然也不例外!美食反映當地口味的偏好,而臭豆腐就是了解台灣人日常喜好和口味的一種方式。除此以外,食材的成分也透漏了那個國家的地理和氣候,這為食材的生長創造了合適的環境。究竟,什麼樣的氣候孕育了臭豆腐的滋味?另外,臭豆腐也可以讓我們了解中國歷史。 臭豆腐據說是在清朝發明的,它在華人世界 —大陸以及香港和台灣—的流行也是了解中國複雜的分裂和遷徙歷史的一種方式。總而言之,嚐嚐臭豆腐可以成為了解中國與台灣歷史的起點,從這裡,一步步邁入五千年浩瀚的歷史裡。   再其次,要找到最好吃的,最地道的臭豆腐,你必須去台灣的夜市、老街或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著名餐廳。在這兒,正是以五種感官體驗台灣文化的最佳場所:街道兩旁擠滿了攤子的景象、身處熙熙攘攘人群中的感覺、小販的叫賣聲、許多小吃的美味,當然還有遠處飄來的,陣陣臭豆腐的味道。至於最好的餐館,您則必須與當地人交談才能找到它們的位置。總的來説,買一碗臭豆腐途中遇到的種種經歷,無論是與台灣人交朋友,乘坐台灣的公共交通工具,還是穿越台灣的歷史地區,都會讓你的旅行特別有意義。   說了那麼多,就是希望讓那些已經喜歡的人相信它特別值得他們欣賞玩味,並能鼓勵害怕臭豆腐的人嘗試一下。畢竟,最糟糕的結果就是你不喜歡這種味道而已!我回美國之後,一定會想念這個特別的美食。從此以後,臭豆腐的味道將總是讓我想起自己在台灣的豐富經歷和對這個美麗國家的熱愛。這一點心得,是我想跟各位分享的。

文史哲學

「意識」的問題

The Question of “Consciousness”

夏戴寧
/
美國
Daniel Shats
ICLP第5級

  意識的存在是科學最難以解開的神秘之一。簡單來說,「意識」 的定義是擁有主觀經驗的能力。這個觀念從古代到現代引起無數的疑問,很多宗教和先哲創造了自己的理論。現代的生物學和心理學即使比較昌明,也仍然無法得出結論。   根據一位叫David Chalmers的哲學家所說的,關於意識的問題有兩種:簡單問題和困難問題。所謂的「簡單問題」事實上並不「簡單」,但是,透過現有的科學方法,人有一天能夠發現合理的解釋。科學家都知道,人類或者動物的一舉一動、思想,各種感覺和情感,都是受腦子影響的,都來自身體裡的化學變化過程。人感受到喜怒哀樂的時候,我們知道每個情感都是身體對某個外界刺激的反應,身體分泌荷爾蒙,導致心跳加快、皮膚變紅、眼睛流淚等結果。從演變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明每一種感覺和情感對生命的好處。比如說,恐懼和疼痛有助於逃避危險、緩和傷害。反過來說,喜樂等正面的感覺獎賞對生活有利的行為。   至於David Chalmers提出的困難問題呢?即是:前面提到的化學反應是生存的必要,那麼主觀經驗呢?人們差不多都同意,大部分的有機物沒有意識還是活著。種子能夠長成成熟的植物、受精、繁殖、對刺激做出反應,一生都不必依靠意識。所以,生命可以是完全自動的。那麼我們也想問,如果人類的腦子是意識的來源,意識到底是怎麼創造出來的?如果未來人工智能的能力會超過自然的腦子,這是不是意味著它也有意識?   因為科學毫無回答這些問題的辦法,所以它們還算是屬於哲學或宗教的領域。世界上的宗教差不多都認定,意識的根源不是肉體,而是靈魂。靈魂是神創造的,人死亡後還會延續。基督教等一神教認定人類是萬物之靈;有的多神教和像印度教等相信投胎的宗教則是聲稱動物也有靈魂,有意識。   做研究時,我遇到的最令我驚訝的觀念是David Chalmers提到的「泛心論」。這個理論說,「意識」是宇宙裡的基本原則,像庶物崇拜和很多歷史上的哲學家所相信的,每一個東西都有一種「意識」。在無機物和很多生物中,這個原則並不明顯,但是在某種特別發達的信息處理系統,比如腦子,「主觀的經驗」必然會發生。我們可以用重力或吸引力來比喻意識,所有的物質都有重力,但是只有物體夠重時,吸引力才是明顯的。

小說點評

自戀者碰上邊緣者:《小葉》故事的人物分析

Narcissistic Man Meets Marginalized Woman: A Character Analysis of “Xiao Ye”

鄭民浩
/
波蘭
Michal Kubisiak
ICLP第6級

  在 《小葉》這一短篇小說中,作者蕭颯描繪了兩個處在社會底層人物的性格特點以及他們所秉持的獨特價值觀。故事男主角劉智原是一個狂妄自大的自戀者,而與他交往的小葉,則是一個典型的邊緣者,同時也是性虐待受害者和吸毒者。   男主人翁劉智原是一個充滿矛盾的青年。一方面他藐視與貶低自己所稱的「廉價姑娘」,另一方面則一直擺脫不了她們的陪伴。他願意穩定下來,希望能在職業生涯與私人生活方面有所成就,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誘惑與衝動之下,他所做出的抉擇卻讓他變得越來越頹廢,譬如在輪休無所事事的時候,為了增添生活趣味,他毫無顧忌地用小葉賣淫賺來的「血汗錢」去賭博嫖妓;有了積蓄,他則酒池肉林,花錢如流水,以至於每逢月底不得不向湯尼跟莉莉借錢以維持生計。   顯然,劉智原是一個極其不負責任的青年,而他目空一切的態度,不僅表現在他的金錢觀,而且還體現於他病態的交友觀與愛情觀。對於小葉,他希望「自己的女人」不要拘束她,甚至直接要求她不要干涉自己的生活,然而當小葉外出夜歸、不知去向時,他則以暴力的手段控制她,還責怪女人不給自己「留點面子」。雖然這種大男子主義的思維與行為跟故事的時代背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但這一切遠遠不足以解釋劉智原的雙重標準何以如此嚴重。其實,他表面上的妄自尊大,只是掩蓋自己內心深處妄自菲薄的自我保護機制,畢竟他深知自己的卑微處境,更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顯赫人物。   相較之下,看似冷漠而無禮的小葉,實際上是一個渴望溫暖的姑娘。無家可歸的她,每一天都為生存而奮鬥。在連最基本的需要都無法滿足的情況下,她像劉智原一樣會做出一連串社會普遍不能接受的抉擇,然而對照劉智原,她的動機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小葉之所以賣淫,純粹是因為此舉是唯一可以讓她生存的做法。她吸毒同樣也跟劉智原賭博、嫖妓、酗酒等行為不能相提並論,原因在於小葉只有透過吸毒才能感受到短暫而真實的幸福與快樂並擺脫為養父強姦所造成心理陰影的折磨。若生活條件改善後她說不定就不再需要依靠毒品了。其實,劉智原提出結婚之後,小葉一度戒毒,仿佛找到了照亮憂鬱黑洞的一束光一般。然而她也對劉智原的無能心知肚明,因此終究還是選擇拋棄他並把一切希望寄託在條件相當好的小林身上。雖然故事結局對小葉後來的生活未做出任何敘述,但從劉智原對她的「走出黑暗小巷」這一場景的描述,讀者很容易發現,選擇小林好比使小葉的生活翻開了新的一頁。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的關係得以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小葉選擇拋棄劉智原為止呢?經過分析劉智原與小葉兩人的性格特徵不難發現,小葉答應與劉智原同住,可能是因為處在水深火熱處境的她,暫時無法找到更好的對象。而由於劉智原的種種反社會的行為與自戀傾向,他們倆之間很快形成了一種互相依賴的關係。背著創傷包袱的小葉根本無法跳脫這種惡性循環,更無法把它扭轉為良性迴圈。劉智原又無法擺脫小葉對他的臣服所帶來的滿足感。他們倆互相依賴,又互相傷害,這種關係早晚勢必分崩離析,以失敗而告終。   蕭颯的短篇小說對兩個主人翁淋漓盡致的描述,完美地抓到他們的心理狀態,同時也展現了他們之間的不健全關係。希望這部短篇小說會引起讀者對人際關係、心理健康和貧富差距的思考與關注,畢竟劉智原與小葉的故事,是一種世界性畸形現象的縮影,仔細地觀察,說不定我們會找到很多像他們一樣互相依賴而又互相傷害,互相扶持而又互相折磨的人。

生活隨筆

回家

Going Home

鄭尹莉
/
澳大利亞
Cherry Zheng
ICLP第6級

  大廳裝飾得姹紫嫣紅,賓客已經差不多來齊了。媽媽一路跟熟人打招呼。誰是誰的子女,我根本分不清。上次回中國已經是八年前了,我還不到五歲。   「阿娟,翻嚟了翻嚟了!辛苦妳了,攰唔攰啊?」   我從遠處認出三姨,在人潮中她像朵高雅的蘭花引人注目。她矯首昂視,走路有風,看不出已是坐五望六的人。聊起來,發現她早就賣掉了那臺小摩托車,現在因開車為防曬而戴著一雙白蕾絲手套。   人聲嗡嗡地鼎沸著,我看我媽雖不善應酬,但今晚好像鬆了一口氣。當時家裡有五個孩子,她排在中間,上有兄姊,下有弟妹,出國成家又生了一子一女,人生格外完整。人家都說她是很有福氣的,後來這個讚美似乎成為了命運殘酷的笑話。     餐桌轉盤一轉,滿臉都是菜餚的刺鼻異味。我連連纏磨媽媽,這是什麽,那是什麽。她似乎也不知道,或是分了心,敷衍地回:「那是肉」或「那是菜」。我肚子越來越餓,心情也越來越糟。   接著上了一大盤龍蝦,我眼睜睜地看著牠枉然搖擺的觸鬚。此時我媽還正在誇獎我的成績、我的成熟,我卻忍不住大哭起來。   難道我飛了七千公里都住不了賓館,更別說去迪斯尼樂園,只是為了來這裡當個花瓶?我理直氣壯地抗議——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人家的服裝模特兒。為什麽明明放了假還要比平時更加正經八百?   小舅舅看到我,便轉身問媽媽:「誒,佢點解喊啊?」   媽媽聳聳肩,但她窘死的表情,更讓我迷茫若失。   我原本對回國的計劃那麽地興奮。後來住進公公的空房,這裡連網絡都沒接通,又被姨媽們寵得手足無措,一夜又一夜穿不一樣又過時的裙子去參加宴會。舅舅姨媽都在買第二第三套房產,大姨媽十年前就退休了。我媽是家中老三,卻看起來是老大。數十年的勞動把雙手弄得厚黑如皮革,到了六十歲上下,拇囊炎已把大拇指扯得變形,連普通的布鞋都不好買,何況時尚的高跟鞋。   那晚,大舅舅送我們回去。到了公公的無電梯樓房,我和媽媽默默不語,我直接去刷牙睡覺。我心中在呼嘯颳風,但唯一説得出來的話是:「我累了。」在母女之間,「累」是漫無邊際的詞,對彼此,對外界的怨恨、遺憾,對於解脫的想望,都包含在内。我們從不説「我愛妳」,更不會道歉。承認自己累了,看似是與世隔絕的藉口,不過在我們的言語中,是表達了一種信任。   我窩在婆婆滿是褶邊的床,像是躺在乾澀的蝴蝶翅膀之中。黑暗裡的鏡子仿佛倒映著一對凝視著我的眼珠。紅殼裡頭的血肉在沸騰的水中飛濺、無聲尖叫、最終變色。現宰的肉是最甜的,讓我們將蒸汽騰騰的殼剖開來聞……   我一切的溫柔,是不是取決於母親的殘忍?我的雙手,因抓筆而長繭,在舞蹈中如蘭花般綻放,靜脈像溫柔的河流握著皮膚。她爲我殺鷄,我卻不愛吃肉,或許是看到她斬下鷄首,我才不敢吃肉?因為她半輩子低頭恭順,我這輩子才得以伏案讀書。   我曾問媽媽,對於出國這個重大轉折,她有沒有後悔過?   她恐怕也問過自己千萬次。後來我想,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不後悔,要不歷經那麽多滄桑還怎麽能堅持下去?這是比反問還更無謂的問題。她就是大大咧咧地闖了過來,哪裡有意識到生命轉折點的後見之明?就算人家想說閒言閒語,也必須承認她的兩個孩子元氣滿滿,前途光明,還繼承了相當耐看的容貌。   「有了你們,是值得的。」她回答我。   直到大學,才開始將自己家庭與「歷史」聯結起來。我赫然發現自己仿佛立在一座懸崖之上,望著深淵,魯莽地從命運的偶然性退了幾步。翻開歷史課本,每一頁在眼前一閃而逝——一條一條無數的岔路,以及我和我長輩無意中避開的陷阱。久而久之,才慢慢克服臨淵的那種懼高症,甚至對此敬畏。   回到童年的臥室,墻壁都看不到。四面擺著塵封的兒童畫、眼神慈祥的娃娃、塞滿的衣櫃和書架。     「這樣不會顯得胖嗎?」   媽媽在穿衣鏡前扭來扭去,我幫她選了一條花紋裙子。我從衣櫃後方拉出來時,她輕輕地說,「好久沒穿這件了。」這幾年來,她穿著的風格逐漸失去了色彩,衣櫃前排都是黑色,頂多是深藍、絳紅的兩三條外套。她穿黑色看似是為了將自己縮小,讓身影覆蓋肉身。經過時間的流失,她粗壯的身材徐徐軟化了,我晚餐夾起炒菜時,發現許多頭髮。   我說:「這讓妳看起來很年輕。」   聽到這個,她就興致勃勃地走出去。今天,父母準備陪我參加畢業典禮。我並不覺得時光飛逝,我反而不知道比我年紀大的人怎麽撐得住,一日一日如海嘯般的起伏不定都必須面對,一刻都跳不過,也沒有書籍或電影的一致性,最多只能在混沌中塑造類似的人工美。   在車上,媽媽不斷地追問:我的導師年紀多大、有多少個孩子、太太是哪裡人?至於我畢業論文的題目,我一直籠統地說在研究中國。解釋具體一點,我倒有些不甘情願,免得父母質疑,我難道為了這麽瑣碎的問題苦惱了一年?     其次,我想,若能看懂,恐怕也會對我對中國的某些敘述不滿。   他們看不懂,我小時候孤單地傷悼,畢竟文筆再傑出,身邊最親的人都沒有辦法瞭解。到了大學,我們言語上的鴻溝反而解救了我。有多少同學為追求父母的夢想而忘記了自己?而我的父母呢,只好信任子女的每一個抉擇。我和哥哥也從來沒有背叛過他們。銀行、電郵、種種隱私資料,我們初中前都已經知道,密碼甚至是我們親自設定的。不受到約束,也毫無叛逆的必要。   我們停在一個小鎮。爹地去加油、抽烟,我和媽媽漫步街頭。路過一家老派的店鋪,以前家裡附近就開了很相似的,前面漆滿米黃色的大字母,噴香著麵包味。   看到我的視綫,媽媽問:「要買嗎?」   我們進去看看。雖然現在有自己的錢了,但媽媽還是硬塞給我二十塊。我沒有很餓,但也不想拒絕她的心意。面前一排排肉派、芝士麵包、海綿蛋糕、奶油撻、灑下巧克力米的各種糕點……我心裡的小孩跳了出來,這簡直是夢想成真。   「對不起,」媽媽突然說。「媽媽很八卦。問這麽多問題,是因為怕不知道跟妳導師說什麽。我很囉唆,不想妹妹丟臉…」   我表情沒變,但心中愣住。我想起那盤龍蝦。我學中文的最終目的,都從未對父母說清楚。我並沒考慮到,當我與父母的詞彙量漸漸接近,我的教育水平、知識程度、也就是說我們階級的差異,同時會拉得越來越遠。我的教授提供了那麽多玄秘的分析方法,指導我們自覺而謙虛地去研究亞洲,將像我父母的這一般人物如標本那樣剖開,放在學術顯微鏡下。既精彩,又陌生。   我勤勞的母親,最後是把我送到一個她永不歸屬的大陸。她只能等在霧沉沉的彼岸,偶爾迎接我回家。幾十年的勞動,二十出頭的我無法想像,那種浸透到骨髓的疲勞,那種沉重到破頭的壓力。   姨媽舅舅提出最近又去某某國家度假、手上掛著名牌包、包裡是一對油光光的自動車鑰匙……聽到這,我媽就堂堂地把我擺出來。難道這一點虛榮之心都不能配合?當得上媽媽的花瓶,也是值得驕傲吧?這個小小的回報,我應能做到。

成果發表

談台灣的棒球文化

Baseball Culture in Taiwan

裴如君
/
美國
Patrick Joseph Beyrer
ICLP第5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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